免费注册

江苏信源诚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与沈广会张家港市勤业纸制品有限公司张家港保税区万山贸易有限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 公布日期: 2014-12-18
  • 案    号: /
  • 审理法院: /
  • 文书类型:

裁判文书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商再终字第0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市勤业纸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南丰镇建工大道。
法定代表人曹卫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舒向东,甘肃鑫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项苏农,江苏法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信源诚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大厦14楼。
法定代表人缪向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泉,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万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保税区金碧大厦202C室。
法定代表人沈广会,董事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沈广会。
再审申请人张家港市勤业纸制品有限公司(下称勤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江苏信源诚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信源公司)、张家港保税区万山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万山公司)、沈广会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苏中商终字第0388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高院于2012年12月14日作出(2012)苏商申字第2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勤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舒向东、项苏农,被申请人信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永泉,被申请人万山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广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7月15日,一审原告信源公司起诉至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称,万山公司于2008年11月27日向江苏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农商行)借款300万元,由信源公司为该借款向张家港农商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并明确贷款期限届满或债权人要求提前还款期限届满,万山公司未履行债务造成信源公司代偿的,万山公司应支付担保总金额20%的违约金,并按逾期天数向信源公司支付逾期金额每日1%的违约金。同时,勤业公司、沈广会分别为信源公司的上述担保提供了反担保保证,并签订了《反担保保证合同》。此后,张家港农商行依约发放贷款。因万山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张家港农商行提前收回贷款,造成信源公司代偿本金300万元以及利息17136元。为此起诉要求法院判令:1、万山公司归还信源公司代偿的借款本息合计3017136元、偿付违约金60万元以及3017136元从2009年7月1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每日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万山公司承担律师费81600元;3、勤业公司、沈广会对万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山公司、沈广会和勤业公司承担。
一审万山公司辩称:万山公司贷款300万元时,被信源公司扣除了30万元的保证金,实际只收到270万元。约定20%的违约金和每日1%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均不合理,律师费也不应当承担。
一审被告勤业公司答辩称:1、债务人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之间本身签订有《质押反担保合同》,故信源公司应首先行使该反担保质权,但其放弃了该权利,则应免除勤业公司的反担保保证责任;2、信源公司虽代万山公司偿还了贷款,但勤业公司与信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信源公司应履行书面告知义务,但其未履行上述义务就直接起诉勤业公司违反了该约定,故勤业公司对于产生的违约金和律师费也不予承担。
一审沈广会辩称:与信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属实,但目前并无偿还能力。
张家港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1月,万山公司准备向张家港农商行借款300万元,要求信源公司为其借款提供担保,信源公司则要求万山公司同时提供反担保。为此,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于2008年11月25日签订了一份《贷款担保合同》,约定: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借款300万元提供担保,贷款用途为购买煤;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提供担保的前提之一是信源提供由信源公司确认的反担保并办妥了反担保手续;万山公司向信源公司提供担保人沈广会、李秀芳或抵(质)押物杨舍镇万红五村28幢7XX室、城建新村27幢2XX室或/权利质押作为请求信源公司提供贷款担保的反担保,以保证信源公司追偿权的实现;万山公司必须按照贷款用途使用贷款,并按借款合同规定的期限全额归还贷款本息;万山公司应积极筹集归还到期的本息,若到期不能全部归还贷款,必须提前七天通知信源公司;万山公司违反约定义务,必须向信源公司支付担保金额20%的违约金,逾期还款造成信源公司损失(含信源公司配合债权人追偿发生的一切费用),万山公司必须赔偿信源公司损失,并向信源公司支付逾期金额每日1%的违约金;贷款期限届满或债权人要求提前还款期限届满,万山公司未履行债务造成信源公司代偿的,万山公司应支付担保总金额20%的违约金,并按逾期天数向信源公司支付逾期金额每日1%的违约金等。同日,勤业公司、沈广会、李秀芳(系沈广会的配偶)与信源公司各自签订了一份《反担保保证合同》(共三份),均约定:为确保《借款合同》、《贷款担保合同》的履行,勤业公司、沈广会、李秀芳自愿向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借款300万元提供的保证担保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反担保,保证范围均为信源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代偿的万山公司所借的本息、罚息、违约金等一切费用以及万山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时万山公司应支付给信源公司的违约金、赔偿金等。同日,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还签订了一份《质押反担保合同》,约定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借款300万元提供的保证担保,同时由万山公司提供质押反担保;质物为不少于5000吨的煤炭;合同签署前,双方应共同核查质物,列出清单,由双方代表在清单上签名并加盖公章作为合同附件;万山公司应在双方清点确认后将质物移交至信源公司指定的地点,万山公司承担保管费用等。双方同时签订了《质物清单》,据该清单反映质物为不少于5000吨的煤炭,该煤炭价值不少于400万元,并有“截止年月日本质物清单所列货物已经本人/本公司确认,特此证明”的字样。万山公司、信源公司与一署名为“钱祖坤”自然人又签订了一份《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约定上述质物存入钱祖坤的仓库;钱祖坤确认质物清单的真实性、有效性、唯一性、合法性及仓储物与质物清单相符后,向信源公司出具《质押监管确认书》;同时监管协议中约定,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签署的《质押反担保合同》自信源公司收到该《质押监管确认书》之日起生效。《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签订后,信源公司即向钱祖坤出具《质押监管确认书》一份,上联内容为:出质人万山公司已将质物清单及其项下的货物质押给我公司,请对质押清单项下的货物进行监管并履行《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义务等,信源公司在上联处盖具了公章;《质押监管确认书》的下联内容为:我已知悉上述货物质押事宜,对质押清单项下的货物已确认并冻结,承诺按照《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的约定履行监管责任和连带责任保证否则承担相应责任等,下联签了“钱祖坤”三个字,万山公司也在《质押监管确认书》上加盖了公章。同时,“钱祖坤”还向信源公司出具了一份《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承诺:如果违反约定致使质物价值减少的,保证在该等值减少的范围内对借款人在相应借款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等。同日,沈广会、沈磊(系沈广会之子)也分别与信源公司又各签订了一份《反担保抵(质)押合同》,约定以沈广会位于张家港市城建新村27幢2XX室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00069XXX)、沈磊位于张家港市杨舍镇万红五村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0000135XXX)向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向农商行借款300万元提供的保证担保提供抵押反担保,沈广会、沈磊虽与信源公司签订了《反担保抵(质)押合同》,但双方并未去房屋产权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据张家港市房产交易产权登记中心的信息反映,沈广会、沈磊的上述两幢房屋的他项权利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港支行)。上述《贷款担保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质押反担保合同》、《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的落款日期均为2008年11月25日。
2008年11月27日,万山公司与张家港农商行正式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至2009年11月17日止。同日,信源公司与农商行签订了一份《保证担保合同》,约定信源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之后,农商行将300万元借给了万山公司,万山公司向信源公司交付了30万元保证金。
2009年7月,因万山公司不能正常经营、涉及多笔诉讼且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张家港农商行宣布贷款全部提前到期,并于7月14日通知信源公司履行担保责任。信源公司于2009年7月15日代万山公司偿付了贷款本息共计3017136元。后因追偿未果,信源公司故而涉讼。
一审庭审中,信源公司与勤业公司对双方所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的效力存在争议,对该《反担保保证合同》与信源公司、万山公司签订的《质押反担保合同》的时间顺序,也意见不一。勤业公司称:当初我公司之所以会同意提供反担保,是因为万山公司和信源公司向我公司出示了《质押反担保合同》、《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等相关合同,且告诉我公司万山公司用不少于5000吨的煤炭质押给信源公司,同时沈广会还提供两套房产抵押给信源公司,所以我公司才愿意替万山公司进行保证担保,该情况当时的介绍人唐英平可以证实;事实也证明,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是恶意串通,骗取我公司提供反担保保证,故反担保无效。为此,勤业公司提供了唐英平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情况说明》反映:勤业公司的股东曹云生与唐英平系同学关系,勤业公司之所以同意提供反担保,是因为信源公司与万山公司首先向勤业公司出示了《质押反担保合同》、《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等相关合同,所以让勤业公司进行反担保只是个手续而已。但证人唐英平经原审法院两次传唤到庭作证均拒绝到庭作证。而在本案起诉之前,勤业公司于2009年3月30日即以信源公司、万山公司要求其提供反担保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法院判令免除其反担保保证责任。后原审法院以“信源公司作为农商行借款债务的保证人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以及承担多少保证责任现无法确认,勤业公司作为反担保的保证责任亦不能确定,故勤业公司要求免除保证责任因目前无法确定免除的范围而缺乏事实依据”为由驳回了其诉讼请求。本案庭审中,针对《质押反担保合同》与《反担保保证合同》的形成过程与时间先后,信源公司则认为:《质押反担保合同》等材料是在与勤业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几天以后才签订的,根本不存在先给勤业公司看了之后才签订的问题,至于为什么所有反担保材料上的落款时间均为同一天,实际上只是为了手续方便而已,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同一天,事实上也不可能在同一天把几个反担保手续全部办妥,因此我公司与勤业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是真实有效的。为主张上述观点,信源公司申请其公司该笔业务的经办人周文娟出庭作证,周文娟也称《质押反担保合同》是在与勤业公司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几天以后才签订的,实际时间并非2008年11月25日。沈广会则称:我公司和信源公司要勤业公司签署《反担保保证合同》时是否向勤业公司出具了《质押反担保合同》、《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等材料,我本人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我当时是对勤业公司讲有煤炭质押的,而勤业公司与唐英平很熟悉就给了唐英平一个面子,同时我还许诺勤业公司如果贷款到手将会拨出100万元给勤业公司用用,所以勤业公司就在《反担保保证合同》上签字了。勤业公司则否认万山公司拨100万给其用的情况,并辩称信源公司与万山公司恶意串通骗其担保的已构成犯罪,但勤业公司反映的上述情况公安部门并未作为犯罪嫌疑立案或处理,勤业公司也未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
另查明,钱祖昆系张家港鸿昌物资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昌公司)的总经理,《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上的“钱祖坤”三字非钱祖昆所写,而系万山公司的工作人员徐志高伪造钱祖昆的签名所写。一审法院于2009年9月10日对钱祖昆所作调查,钱祖昆称:万山公司从2005年至2008年在我公司有煤炭和煤干石的存储业务,但从2008年11月份往后,万山公司在我公司没有任何煤炭,堆放的只有一些煤干石,约2000多吨,不超过3000吨;我从未见过《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这三份材料,材料上的“钱祖坤”的签名是别人假冒我所签,连我名字都搞错了。一审法院于2009年11月16日向徐志高所作调查,徐志高称:《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质押监管确认书》三份材料上的“钱祖坤”的名字系其在沈广会的授意下所签,签字地点在鸿昌公司总经理室;当时搞卫生的人搞完卫生后门没关,钱祖昆当时也不在,我们就进去了,我坐在总经理的椅子上,我们到了不久,担保公司来了两个人,我就当着他们的面在上述三份材料上签了“钱祖坤”三个字。之后,徐志高于2010年9月10日再次接受原审法院调查时称:当时万山公司在鸿昌公司煤场上有大约5000吨的煤,但质量一般,大多数为煤干石。沈广会对“钱祖坤”的签字系假冒没有异议,但称:当时万山公司是有煤和煤干石的,且煤和煤干石的数量加起来有10000吨左右,价值超过了400万元;当时信源公司还派人去看了,但信源公司没有核实监管人的身份,之后也没有进行监管。审理中,万山公司和沈广会一直未能提供万山公司当时有煤存放在鸿昌公司煤场的仓单或其他凭证。而勤业公司则也认为煤是有的,理由是:附有《质物清单》的《质押反担保合同》以及《质押监管确认书》明确表明信源公司自己已经认可有煤,所以信源公司说煤没有不是事实。信源公司则称:当时煤肯定没有,《质押反担保合同》、《质物清单》、《质押监管确认书》均是履行的手续而已,是一种书面描述,不能代替煤实际不存在的事实。
2010年12月31日开庭时,信源公司补充提供了一份张家港市大新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新热电公司)与万山公司于2008年11月18日签订的《煤碳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万山公司供给大新热电公司每月3000吨煤。信源公司还提供了大新热电公司的经办人茅友法于2009年11月20日在公安局的一份《询问笔录》,茅友法称:2008年10月我和沈广会经原张家港市大新镇党委书记王文林介绍认识并商谈做煤生意,还去乘航的煤场看煤,我看了后发现该煤是配煤质量不大好就没决定做;但2008年11月18日,沈广会和王文林又来找我,王说沈广会要到煤矿批煤能否定个用煤计划,沈广会说要凭合同到煤矿进煤,然后我们就签订了该合同,但沈广会后来没有发煤过来合同就没有履行;当时王文林还说沈广会要进一批煤向银行贷款需要合同手续,我说只要煤达到合同指标我公司也要煤的,后来沈广会拿到合同就离开了等等。沈广会、万山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沈广会称:当时茅友法和我、王文林去煤场看煤的,看完之后认为有一部分煤可以用一部分不能用,准备调一部分煤混合使用;合同没有履行是因为金融危机所致。
庭审中,勤业公司称:《质押反担保合同》已经生效,信源公司怠于行使质权致使质物灭失,故我公司应在其怠于行使物权的范围内免除保证义务。信源公司则称:质物并未实际交付,故质押合同并未生效,也就不存在我公司怠于行使物权的前提存在,因此,勤业公司理应承担保证责任。双方意见依然分歧很大,调解未成。
庭审中,信源公司自愿撤回了对律师费81600元的主张,并同意30万元保证金从300万元的本金中予以扣除,同时将违约金的请求调整为自2009年7月15日的次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张家港法院一审认为: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信源公司作为保证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万山公司进行追偿。信源公司已向张家港农商行支付了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利息17136元,且信源公司同意扣除其中的保证金30万元,故万山公司应归还信源公司垫付款为2717136元。同时,《贷款担保合同》约定了万山公司承担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故万山公司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万山公司对合同原约定的计算标准提出抗辩,现信源公司已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信源公司调整后的违约金请求合理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故万山公司还应自信源公司的代偿之日的次日即2009年7月1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承担违约金。信源公司自愿撤回律师费81600元的请求是其处置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未有不当,法院予以准许。沈广会与信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双方对保证范围约定为信源公司代偿的贷款本金、利息以及万山公司不履行还款义务应向信源公司支付的违约金等,而万山公司的上述债务并未超出此范围,故沈广会应对万山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勤业公司抗辩其提供反担保是因为万山公司和信源公司向其出示了《质押反担保合同》等相关文书且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恶意串通对其隐瞒了真相故相应反担保无效等观点,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其所提供的唐英平的证词,因唐英平与勤业公司的股东有利害关系且该证人拒绝到庭作证而不发生法律效力;同时,本案所涉反担保对应的主合同《贷款担保合同》(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签订)所提及的反担保也仅仅是沈广会、李秀芳提供的反担保保证以及相关房产的反担保抵押,并无反担保质押的具体表述,故勤业公司抗辩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的前提是《质押反担保合同》等相关文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勤业公司与万山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应承担与沈广会一致的连带保证责任。至于勤业公司还提出质权已经生效但信源公司怠于行使该质权故其应在信源公司怠于行使该质权的范围内免除保证义务的抗辩。出质人万山公司一直未能提供在鸿昌公司存煤的任何凭证,鸿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祖昆也否认有煤,故目前并无证据证实质物事实存在;且如果万山公司在鸿昌公司的确有煤的话,万山公司也无需授意徐志高伪造钱祖昆的签字来证明有煤,因此,勤业公司称质物存在并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至于《质物清单》、《质押监管确认书》上有信源公司认可质物存在的相关内容,法院认为,上述内容仅为文字表述,但客观上质物是否存在还应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否则仅凭文字表述来推定质物一定存在是对客观事实的一种简单误读;而信源公司陈述当时仅是为了方便完成贷款手续,结合本案所涉及的所有反担保文书落款时间均为同一天的情况来看,信源公司的上述说法存在合理性,也符合一定的交易习惯,予以采信。而相关法律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故本案中,万山公司并未提供质物那么相应质权也就自始至终没有设立,因此,《反担保质押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同时,徐志高作为万山公司的工作人员伪造钱祖昆的签字出具《质押监管确认书》,故即便质物的确存在,也应视为“出质人万山公司代质权人信源公司占有质物”的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此种情形属于质押合同并未生效的情况;另外,《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明确约定《质押反担保合同》自信源公司收到《质押监管确认书》之日起生效,而事实上《质押监管确认书》本身就是虚假证据,故《质押反担保合同》本身也不可能依据该虚假证据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本案中不存在勤业公司所称的信源公司在质押合同履行期届满怠于行使担保物权故而可以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情况,勤业公司仍应承担本案的保证责任。
另外,有关李秀芳也为万山公司向信源公司提供反担保保证的问题,因本案所涉三份反担保保证合同均未约定份额保证均属连带责任保证,故信源公司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也因此,信源公司在本案中撤回对李秀芳的起诉并不影响沈广会和勤业公司依然负有承担全部保证责任的义务。
张家港法院于2011年3月31日作出(2009)张民二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一、万山公司应归还信源公司2717136元,并承担自2009年7月1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勤业公司、沈广会对万山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2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40元,由信源公司负担8783元,万山公司负担38657元。
勤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勤业公司与信源公司所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系信源公司与万山公司、沈广会恶意串通,骗取勤业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应为无效合同,勤业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2、信源公司在《质押监管确认书》上载明“已将编号为的质物清单及其项下货物质押给我公司……请贵单位或个人对该质押清单项下的货物进行监管”证明万山公司已经将质物交付给了信源公司,后来的监管行为是否存在瑕疵不影响质押行为的合法设立。信源公司应先就万山公司自己提供的价值400万元的质物行使担保物权,但信源公司放弃了该担保物权,勤业公司的担保责任应予免除。3、对于沈广会、沈磊提供的房产抵押担保未办理房产和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手续,对于《质押监管确认书》、《不可撤销反担保保证书》监管人、保管人的身份,信源公司也未予以核实,因此信源公司应当承担责任。
信源公司答辩称,勤业公司与信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是有效的,勤业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勤业公司认为信源公司与万山公司恶意串通的事实是不存在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山公司和沈广会答辩称,万山公司作为借款人,所作的手续都是合法的,信源公司和勤业公司对于该笔贷款均有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勤业公司申请证人唐英平出庭作证。唐英平称,其在08年左右和沈广会关系很好,沈广会要向银行贷款,说他贷款手续都办好了,要找一个反担保单位,其就介绍沈广会和勤业公司认识的,具体他们怎么谈的,其就不清楚了。沈广会说他在煤场有5000吨煤,也带其去过煤场,但煤是否是沈广会的,其不清楚。信源公司、沈广会和银行之间的手续怎么办的,其没有看到,也不清楚。
本院二审认为,信源公司与张家港农商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为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贷款300万元提供担保。后因万山公司无力偿还贷款,信源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承担了担保责任。信源公司有权向债务人万山公司进行追偿,万山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万山公司还向信源公司提供了三种反担保方式。一是以沈广会和沈磊的两套房产作抵押,但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未生效。二是以万山公司的煤炭作质押,为此万山公司和信源公司签订了《质押反担保合同》。三是沈广会、李秀芳和勤业公司的保证。沈广会与信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沈广会对万山公司结欠信源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信源公司在本案中撤回了对李秀芳的起诉,故本案对李秀芳的保证责任不予理涉。
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签订的《质押反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成立。按照法律规定,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质押权也是在质物移交至债权人占有的情况下才成立。本案《质押反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为不少于5000吨煤炭,原系债务人万山公司所有,本应转移给债权人信源公司,但是在用于转移交付的《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上,监管方钱祖坤的签名系徐志高假冒,并非真正的张家港鸿昌物资储运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钱祖昆所签,故《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不能证明万山公司将煤炭交付给了信源公司并处于仓储单位的监管之下。因此,质物煤炭并未发生占有转移,《质押反担保合同》未生效,质押权未成立。在此情形下,勤业公司应对信源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其认为应当先实现质押权、其在质押物以外的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勤业公司与信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合同》加盖有双方印章,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勤业公司认为该合同系信源公司与万山公司、沈广会恶意串通,骗取勤业公司提供保证担保的上诉理由仅为推断,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该理由不予采纳。勤业公司在《反担保保证合同》中承诺为万山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合同约定,勤业公司应对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代偿的包括本金、利息等在内的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信源公司在为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履行了还款300万元及利息之后,有权向债务人万山公司、保证人沈广会、勤业公司追偿。万山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沈广会和勤业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勤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1)苏中商终字第03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勤业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甚至为了偏袒二被申请人而故意掩盖事实。300万元贷款中的30万元被信源公司如何拿走,事实不清。原审将申请再审人所举的对被申请人不利的证据和事实均一笔带过,不予采纳。申请再审人与信源公司签订的合同均属信源公司事前与万山公司及贷款银行恶意串通早已拟定好的“格式合同”。信源公司为何不履行其与万山公司的质押反担保合同以及与“钱祖坤”签订的三份协议的注意和审查义务。信源公司向贷款银行“积极主动”提前承担担保责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漏列主体徐志高、沈磊,随意去掉诉讼主体李秀芳,发现犯罪却不予移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反担保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依法确认为无效合同。原审未正确区分、确认混合共同担保的性质和责任,偏袒信源公司和万山公司,把一切担保责任都强加给无辜的申请人身上。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信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赔偿因欺诈行为给申请人勤业公司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诉讼费用由信源公司负担。
被申请人信源公司辩称,一、申请人认为串通欺诈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二审判决不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在连带保证中起诉谁不起诉谁都是原告的权利。二、信源公司与万山公司没有串通行为,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假冒钱祖昆签名不构成被申请人与万山公司的串通,信源公司也是被欺骗人。由于万山公司与沈广会的虚假行为导致抵押合同与质押合同没有实物交付。三、减免保证事由不成立。连带保证责任本身具有独立性,签订连带保证合同不需要与其他保证方式作为前提条件。主债务人不履行,连带保证人履行全部债务。连带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是基于保证合同约定,不能以其他保证人或者其他担保人未履行来抗辩。只能根据本身的保证合同承担保证责任。本案所涉质押合同由于质押标的物煤不存在,而质押权成立前提是交付质押物,没有交付就等于没有质押权。故本案的质押合同未生效。在信源公司没有质押权的前提下,说信源公司放弃质押权是荒唐的,是违反客观事实的。基于上述理由免除保证责任或减免保证责任,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所以勤业公司的申请再审事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被申请人万山公司、沈广会辩称,本案责任都在于其,但信源公司与勤业公司作为担保人应该都负起担保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0年12月3日,沈广会因在2007年初至2008年12月间,以万山公司经营缺少资金为名,向王文林、彭超、李永法等7人变相吸收存款1719万元,被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以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现沈广会已被假释。
本院再审认为,信源公司与张家港农商行签订《保证担保合同》,为万山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贷款300万元提供担保。后因万山公司无力偿还贷款,信源公司向张家港农商行承担了担保责任。信源公司有权向债务人万山公司进行追偿,万山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
信源公司在提供担保的同时要求万山公司提供反担保,为此,万山公司向信源公司提供了三种类型的反担保:一是沈广会、沈磊分别与信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以各自的两套房产作抵押;二是万山公司和信源公司签订质押合同,以万山公司的不少于5000吨的煤炭作质押;三是勤业公司、沈广会、李秀芳分别与信源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保证方式均为连带责任保证。
沈广会、沈磊与信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未设立。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订立了质押合同,但质权合同只是质权设立的原因,并不具有赋权之功能,质权若要创设并生效,必须经过转移质物占有和公示。本案质押合同中约定的质物为不少于5000吨煤炭,经审查,万山公司未提供该质物的码单和仓单,仓储单位张家港鸿昌物资储运有限公司总经理钱祖昆也不认可万山公司2008年11月25日在其公司存有少于5000吨的煤炭,而《非标准货物质押监管协议》监管方“钱祖坤”签名系万山公司工作人员徐志高冒签,张家港鸿昌物资储运有限公司也否认三方曾签订过货物质押监管协议,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万山公司将质物煤炭交付给了信源公司并处于仓储单位张家港鸿昌物资储运有限公司的监管之下,故质物煤炭并未发生有效交付,质权未设立。勤业公司、沈广会、李秀芳分别与信源公司签订的连带责任的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且为连带共同保证,因此债权人信源公司可以要求债务人万山公司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贷款担保合同系反担保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反担保保证合同系为担保主合同的履行而签订。贷款担保合同写明“信源公司为万山公司提供担保的前提之一是万山公司提供由信源公司确认的反担保并办妥了反担保手续;万山公司向信源公司提供担保人沈广会、李秀芳或抵(质)押物杨舍镇万红五村28幢7XX室、城建新村27幢2XX室或/权利质押作为请求信源公司提供贷款担保的反担保,以保证信源公司追偿权的实现。”该内容足以说明在勤业公司提供反担保保证之前,信源公司已接受两套房屋作为抵押担保且抵押权已经设立,前述承诺已构成勤业公司愿意提供保证的合理预期,即该笔债务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共同分散风险。
经审理查明信源公司的承诺不实,其并未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抵押权并未设立,因此其在贷款担保合同中的误导行为已构成明显的过错。信源公司实施过错行为侵害的对象是成立混合担保法律关系后的期待权益,即保证人的追偿权。信源公司作为反担保保证合同的债权人,因其自身过错导致担保人的追偿权落空或受到损害,应负相应的过错责任。
至于勤业公司提出万山公司与信源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事实欺骗其签订担保合同,该担保合同应为无效的主张,因勤业公司未提供充分确凿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09)张民二初字第142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1)苏中商终字第0388号民事判决;
二、张家港保税区万山贸易有限公司应归还江苏信源诚泰投资担保有限公司2717136元,并承担自2009年7月1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沈广会对张家港保税区万山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张家港市勤业纸制品有限公司对张家港保税区万山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60%的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24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440元,由万山公司负担38657元,信源公司负担8783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2440元,由信源公司负担16976元,勤业公司负担254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蓓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孙一鸣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胡雪萍